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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格心理学视角下的费里尼电影和人格分析 Part1

2019-08-09来源:不知名的媒体创作人

人生的阶段——迎接挑战,走出旧梦

 

荣格将人一生的发展分为童年、青年、中年和老年四个阶段。人在刚出生时是无意识的,在童年时期逐渐获得了意识,也就是产生了自我(ego)[入门P128]。人生的无意识时期如同原始人和动物的本能状态,而人类一旦有了意识,便产生了问题,仿若“人生识字忧患始”。“意识是文明送给我们的一件可疑的礼物。正是因为人类背叛了本能——人类把自己和本能对立起来才发展了意识。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拓宽意识——但是也需要我们告别幼稚的无意识和对自然的信任……离童年的伊甸园越来越远”[寻求 P104-105]。一般而言,童年时期虽然产生了意识,但“当意识处于孩童阶段时,是没有问题的;主体还不能被依靠,因为小孩仍然完全依赖父母。心理上的出生,一般发生在青春期”[寻求 P107]

 

人生的第一个真正挑战发生在青年时期,即青春期结束到中年开始(大约35岁左右)之间,也就是一个人从依赖家庭到自我独立走向社会的时期。“对于大多数人而言,问题起源于他们迫于生活压力而匆忙地终结了童年的梦想。如果个体做好了充足的准备,其向职业生涯的转变可能就会比较顺利。但是,如果一个人放不下那个与现实矛盾的幻想,肯定就会生出问题。所有人在初尝生活滋味时都有一些臆测——有时它们是错误的,并不符合一个人所处的环境,于是常常会出现问题,比如期望过高、对困难的低估或过于消极”[寻求 P108]。现实与理想之间,往往存在着巨大差异,这对一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,无疑是巨大的挑战。似乎青春的美梦还没做完,现实的压力就接踵而至了。

 

“然而,问题并不总是来自于主观臆测与外界事实的冲突;也有可能源自于内在的、心理上的扰乱。扰乱心理平衡的,经常是性冲动;同样常见还有自卑感,自卑来自于让人不堪重负紧张与敏感”[寻求 P108]。也就是说,困难除了与外部的现实冲突外,例如就业和婚姻,还来自于一个人内部的欲望与张力,这种欲望可能源于生理需要,也可能来自内心的失衡。可以看出,荣格将弗洛伊德的“性本能”和阿德勒的“自卑情结”结合在一起。当然,内心冲突还可能来自于早先的创伤经历——这一点是弗洛伊德的特色,但荣格并不特别看重,他倾向于“朝前看”,不要总停留在创伤中自我束缚。“对于年轻人来说,如果他们不得不为生存而奋力挣扎,那么就能幸免于内在的问题”[寻求 P109]。荣格更希望年轻人努力奋斗,迎接和适应周围的“大世界”,而不是止步停留在自我的“小世界”或者童年的过往之中。

 

对于年轻人共有的根本问题,荣格总结道:“差不多每个案例都有一个特征:他们多少都会固守和执着于童年阶段的意识——一种对命运力量的抗拒,而这种力量无所不在,将我们卷入世界之中。我们身上的一些东西希望我们保持儿童状态;它们希望我们是无意识的,最多能够意识到自我;它们希望我们排斥一切陌生的事物,或者至少让事物服从我们的意志;它们还希望我们什么也不做,或者沉溺于追逐快乐或权力。相较于生命的扩展阶段,儿童意识要保持现状,即较低的意识水平、狭隘性和自私自利。因为在扩展阶段中,个体发现自己被迫承认和接受一些不同的、陌生的事物,并把它们当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”[寻求 P109]

 

由此看来,青年人要同内心中的“儿童原型”做斗争,否则就会被拉回过往,甚至拉回到人类的无意识状态中。在荣格看来,这不是所谓的“返璞归真”,而是一种退行或停滞。例如在人际交往中,处在“较低的意识水平”的青年人也会给出关怀与爱,但这未必是真正意义上的爱,而更像是一种“爱的呼唤”。具体而言,给出的“爱”要以对方同等或更大的回馈为条件;给出的爱不是目的,而是获得他人爱的手段,这种“狭隘性”与“自私自利”使人困于自我之中,还不能真正“看见”和关心另一个人。如果继续沉湎,无处不在的“命运力量”,也就是现实,将或早或晚戳破我们的旧梦。而“梦想与现实的冲突”,也是费里尼早期电影的一个不变主题。

 

对于这种“儿童般的旧梦”,“人物三部曲”给出了诸多鲜明的例子。《白酋长》中的旺达,对新婚生活和未来的家庭责任产生了抗拒,沉湎于照片小说中的幻想世界,试图戴上“幻想的面具”逃避现实。还有《浪荡儿》中的一群小伙子们,要么沉湎于女色(浮士德)、要么沉湎于艺术幻想(莱奥波尔多),要么沉浸于享乐或对家庭的依赖中(阿尔贝托)。最终,现实的力量——这里是编剧和导演的安排——将他们的面具逐个撕下。在尴尬和痛苦中,主人公们体会到了“童年原型”的杀伤力,也感受到了现实的严肃与残酷——这不是童年的游戏,而是成年的挑战,如果不积极迎接,就会被动撞见。

 

对于这些以幻想为养料的年轻人,他们确实处在无意识或较低的自我意识中。旺达看上去“傻得天真”,对白酋长的婚姻谎言信以为真,也对白酋长的无耻行径缺少防范。幸好外在的桅杆打到了白酋长的后脑,才让他停止了非礼行为。当被悍妇掌掴,又被白酋长出卖,旺达才发现梦幻的虚假,这时候她也缺少应对的策略,只能独自哭泣(像个小女孩),甚至以投河自杀来解决(逃避)问题。这一切,道出了停留在无意识状态的悲剧:无力承担现实的考验。最终,旺达用新的幻觉替换了旧梦,她将新婚丈夫伊万当作自己的“白酋长”,试图用婚姻的想象继续自己的美梦。两位梦中人,手挽手走向教堂,在这样的荒腔走板后,现实的严峻依然等着他们。

 

对于《浪荡儿》中的“青年儿童团”,缺乏意识的退行症状——逃避责任,自私自利更为明显。浮士德是无力承担家庭责任的典型,他只能像卡萨诺瓦一样不断“征服”女人,却无法养活和维持一个真正的家。如同费里尼后期电影《卡萨诺瓦》的结尾,一代浪子捧着一个机械舞女娃娃,在八音盒音乐中与共舞,情圣的理想最终只能投射在机器上,而无法拥有一个真正的女人。莱奥波尔多和旺达类似,缺少自知之明,沉浸在自恋中,竟然没有意识到老戏骨是个同性恋:不是喜欢他的剧本,而是喜欢他的肉体……逃离陷阱的他,躲回姑妈家,看来戏剧是不能支撑生活的,但他的明天又在哪里?至于阿尔贝托,他依靠姐姐和妈妈,自己享乐,只有狂欢结束的酒醒十分才对自己有一丝批判意识,但随即就投射到别人身上,说其他人是小丑,让自己恶心。现实随后给了他当头一棒,就像对待浮士德和莱奥波尔多一样,现实终究不会手软——姐姐离开,儿童的梦在一场大哭中接近尾声。

 

在“恩典三部曲”中,诸多骗子可以理解为儿童原型的变形,例如《骗子》里的奥古斯都和毕加索,以及《卡比利亚之夜》中的乔治和奥斯卡。他们无力或不愿迎接成年生活的挑战,躲在面具背后欺骗别人,也欺骗自己。这种欺骗类似于幻想或美梦的变异,将他们囚禁在极端的自私之中。他们要么缺乏自我意识,在一次次欺骗中远离自己,伤害他人(例如奥斯卡和乔治);要么随着年龄的增加,逐渐看到面具的裂隙,在挣扎中自我折磨,也等待着现实审判最后的到来(例如奥古斯都)。

 

对于两个三部曲中的“儿童们”,大多数观众和导演费里尼一样,无意去斥责批判,更多视为现实的悲剧或自我警醒的镜鉴。毕竟,这是人生从梦幻直面现实的第一关,挑战是严峻的,也呼唤我们用更大的勇气和力量去迎接承受。具体而言,青年男女们需要锻炼和增强自己的意志力,更加外向地面对现实,用足够的意志做出有效的选择,克服面前和即将到来的各种挑战,从而满足自己和新家庭的物质生活需要[入门P131]。“成就、成才是我们的理想,它们似乎可以引导走出各种问题的困扰。在扩展和巩固自我的探索中,它们就像北极星般帮我们扎根于这个世界。但是,它们不能引导我们发展出更广阔的意识,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文化。不管怎么说,在青年时期,这样的过程是正常的,在任何情况下,它都比在问题的海浪中随波逐流好得多”[寻求P111]

 

至于“经典三部曲”,伴随着费里尼步入中年,主人公们也步入中年(3540岁以上),他们大都在社会中取得了成功,赢得了较高的地位,完成了从童年到青年的转变。现在的他们面临着人生的第二种挑战,也就是在“人生的正午”,实现从青年向中年的过渡。在青年的奋斗中,一个人增强了意志力,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成才和成就中,成功应对了第一种挑战,但是,这种成功也隐藏着后续的矛盾:“问题的意义和目的并不在于最终的解决,而在于我们不停地去解决它。当然,在社会上给自己赢得一席之地,或者转变天性使其适应现实,在任何情况下都是非常重要的成就。因此,我们便把它们当成了永远有效的东西,并把这种行为视作美德。我们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,即获得社会嘉奖的代价往往是个性的萎缩”[寻求P112]

 

青年时代的成功导致了一个人的片面发展,随着时间的推移,片面性越来越显出局限。“正如青年期的神经症患者无法逃脱童年一样,中年期的神经症患者无法逃脱他的青年时代。他在老年将至的灰色想法面前退缩;他觉得这种前景无法忍受,于是拼命往后看。就像一个幼稚的人在面对未知世界或人时退缩一样,他竭力回避着人生的后半部分:就好像去完成一项未知而危险的任务;又好像面临着牺牲和损失,而这种牺牲和损失是他无力承受的;又或者,迄今为止的生活是那样美好和珍贵,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它”[寻求P113]

 

对荣格来说,中年之后的转型需要从外界走回内心,“唤起新价值取代旧价值以填补精神的空虚。这些价值能够在物质考虑之外扩展人的视野,这是精神的视野,文化的视野。需要通过静观、沉思和反省而不是通过实际活动来获得人的自性完善”[入门P133]。也就是说,中年之后,人需要逐渐从物质层面转向精神层面,青年期获得成功的意志力也需要转化为新的内省力,去探索文化、宗教以及人类精神的永恒价值。对于老年人,也和中年类似,“一个不肯向生活道别的老人,就像一个不能接受生活的年轻人一样软弱、病态。事实上,这两类病例体现了同样的幼稚、贪婪、恐惧、固执和任性。作为一名医生,我相信在死亡中发掘出一个目标,以便当事人能够为之奋斗,是符合卫生学的;在死亡面前退缩是不健康、不正常的,这会剥夺后半生存在的意义”[寻求P119]

 

对应中年之后的内省生活,一个人需要从外部回到内部,深入内心,就好像荣格在自己中年转折期(19131918年)所做的那样,去发现自己意识之下的个人潜意识层面以及更幽深的暗处——集体潜意识,从而发现各种内心原型和原始意象,例如面具、阴影、阿尼玛和阿尼姆斯……从自我走向自性,进而完成个人的自性化(Individuation)。这些原型与自性化过程,以及和费里尼电影人物可能的对应关系,将在后续章节讨论。


参考书籍:

1《寻求灵魂的现代人》,荣格著

2《荣格心理学入门》,C S霍尔等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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